种质资源利用

中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状况与产业发展现状及建议

  • 张志浩 , 1 ,
  • 高雪 2 ,
  • 魏大为 3 ,
  • 张子敬 4 ,
  • 马云 3 ,
  • 王二耀 4 ,
  • 陈宁博 1 ,
  • 雷初朝 1 ,
  • 李俊雅 2 ,
  • 黄永震 , 1
展开
  • 1.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动物科技学院,陕西 杨凌 712100
  • 2. 中国农业科学院北京畜牧兽医研究所,北京 100193
  • 3. 宁夏大学动物科技学院,宁夏 银川 750021
  • 4. 河南省农业科学院畜牧研究所,河南 郑州 450002
黄永震(1982—),男,河南南阳人,教授,研究方向:动物遗传育种与繁殖,E-mail:。

张志浩(1999—),男,山东滨州人,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动物遗传育种与繁殖,E-mail:。

收稿日期: 2026-02-04

  网络出版日期: 2026-09-29

基金资助

科技创新2030—重大项目(2023ZD040480206)

宁夏回族自治区重点研发计划(2024BBF01007)

河南省肉牛产业技术体系项目(HARS-22-13-S)

国家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CARS-37)

The status of local cattle germplasm resources and the current situation and suggestions for its industrial development in China

  • Zhihao Zhang , 1 ,
  • Xue Gao 2 ,
  • Dawei Wei 3 ,
  • Zijing Zhang 4 ,
  • Yun Ma 3 ,
  • Eryao Wang 4 ,
  • Ningbo Chen 1 ,
  • Chuzhao Lei 1 ,
  • Junya Li 2 ,
  • Yongzhen Huang , 1
Expand
  • 1. College of Animal Science and Technology, Northwest A&F University, Yangling, 712100, China
  • 2. Institute of Animal Husbandry and Veterinary Medicine, Chinese Academy of Agricultural Sciences, Beijing, 100193, China
  • 3. College of;Animal Science and Technology, Ningxia University, Yinchuan, 750021, China
  • 4. Institute of Animal Husbandry, Henan Academy of Agricultural Sciences, Zhengzhou, 450002, China

Received date: 2026-02-04

  Online published: 2026-09-29

摘要

中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是我国畜禽遗传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丰富的遗传多样性、显著的经济价值与独特的文化价值。本文系统综述了我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研究进展与产业发展现状。在基础研究领域,本文涵盖了基于线粒体DNA、SNP芯片及全基因组重测序等技术的遗传多样性评估,在此基础上,重点解析了生长发育、肉用性能、繁殖性能及适应性等经济性状的遗传机制,进而整合表型观测与分子标记数据,构建了综合性资源评价框架。育种技术方面,探讨了传统选育方法与分子标记辅助选择、全基因组选择及基因编辑等前沿技术的融合可能性。在资源保护与开发利用领域,详细阐述了多层次保种体系,涵盖活体保护(保种场、保护区及核心群)、冷冻保存(精液、胚胎及体细胞)以及分子水平储备(基因组文库和特异性基因资源)。同时,归纳出以肉用导向为主体、兼有乳用、肉乳兼用及文化功能挖掘的多元化利用模式,典型案例涉及秦川牛的全产业链运营、延边黄牛的高端市场策略、温岭高峰牛特色产品开发等。值得注意的是,当前该领域仍面临若干瓶颈,包括基础研究深度有待加强、育种技术更新相对滞后、保护行动与产业需求衔接不足,以及产业整体规模化程度偏低、链条延伸性有限等问题。着眼未来,应持续强化基础研究与关键功能基因的鉴定,加速现代育种技术的应用转化,建立保护、选育与利用三者协同的长效机制,推动产业提质增效与品牌价值提升,同时深化国际协作,从而为中国地方黄牛资源的长期高效利用奠定坚实基础。

本文引用格式

张志浩 , 高雪 , 魏大为 , 张子敬 , 马云 , 王二耀 , 陈宁博 , 雷初朝 , 李俊雅 , 黄永震 . 中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状况与产业发展现状及建议[J]. 中国畜禽种业, 2026 , 22(10) : 96 -113 . DOI: 10.19543/j.cnki.1673-4556.20260817.001

Abstract

As an important component of China's livestock and poultry genetic resources, Chinese indigenous yellow cattle germplasm resources boast abundant genetic diversity, remarkable economic value and unique cultural value.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research progress and industrial development status of Chinese indigenous yellow cattle germplasm resources. In the basic research domain, this paper covers genetic diversity assessment based on mitochondrial DNA, SNP chips, whole-genome resequencing and other technologies. On this basis, it focuses on analyzing the genetic mechanisms of economic traits including growth and development, meat performance, reproductive performance and adaptability. Furthermore, it integrates phenotypic observation and molecular marker data to construct a comprehensive resource evaluation framework. Regarding breeding technologies,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integration feasibility of conventional breeding methods and cutting-edge technologies such as molecular marker-assisted selection, genomic selection and gene editing. In the field of conservation, development and utilization of germplasm resources, this review elaborates on the multi-level conservation system, covering in vivo conservation (conservation farms, conservation areas and core herds), cryopreservation (semen, embryos and somatic cells) and molecular-level preservation (genomic libraries and specific genetic resources). Meanwhile, it summarizes a diversified utilization with meat-oriented development as the core, complemented by dairy utilization, dual-purpose utilization of meat and milk, and cultural value exploration. Typical cases include the whole industrial chain operation of Qinchuan cattle, the high-end market strategy of Yanbian Yellow Cattle, and the characteristic product development of Wenling Gaofeng cattle. It is worth noting that the current field still faces several bottlenecks, including insufficient depth of basic research, relatively lagging update of breeding technologies, poor connection between conservation actions and industrial demands, low overall large-scale development level of the industry, and limited industrial chain extension, among other issues. Looking forward, we should continue to strengthen fundamental exploration and identification of key functional genes, accelerate the applic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modern breeding technologies, establish a long-term synergistic mechanism for conservation, breeding and utilization, promote industrial quality improvement, efficiency enhancement and brand value promotion, and deepe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so as to lay a solid foundation for the long-term and efficient utilization of Chinese indigenous yellow cattle resources.

地方黄牛经过长期的自然选择和人工驯化,慢慢形成了丰富多样的种质资源体系,对我国畜禽遗传资源的多样性作出了突出贡献[1]。当前,现代畜牧业正在加速转型,我国地方黄牛因肉质好、适应性强、耐粗饲等特点,已成为发展优质特色肉牛产业的重要种质基础,对优化畜产品供给结构、提升市场竞争力,具有重要意义[2]。此外,地方黄牛的养殖与利用早已融入我国农村的生产生活,逐渐形成了带有地域特色的养殖方式和传统文化,是农业文化遗产的重要载体。随着乡村振兴战略不断推进,地方黄牛产业作为畜牧业的一个分支,不仅能拓宽农村劳动力的就业渠道、帮助农民增收,还有助于推动种养加一体化以及产业融合[3]。
近年来,国家对畜禽种质资源保护和种业创新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相关政策和科研投入也在不断加大,给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保护与利用提供了有力支撑。研究人员围绕地方黄牛的种质特性评价、功能基因发掘、经济性状改良以及产业化开发等方向做了大量工作,也取得了一系列积极成果[4]。但现有研究大多停留在种质描述和单一性状改良层面,缺乏对地方黄牛价值的系统整合,没有深入剖析其在乡村振兴背景下是如何发挥作用的,特别是种质资源保护与创新利用如何协同推进,文化价值该如何有效转化,系统性的研究仍比较欠缺。
本文系统梳理地方黄牛种质资源所蕴含的遗传多样性价值、特色经济价值以及农耕文化价值的基础上,进一步分析它们在现代畜牧业与乡村产业融合发展中的多重支撑作用。首先,系统总结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遗传特征和优异基因挖掘进展,包括遗传多样性评估、重要经济性状的遗传机制解析、种质资源评价体系构建,以及传统与现代育种技术的应用与创新,为种质创新提供科学依据;其次,全面分析地方黄牛在特色畜牧业发展中的生产利用现状,结合肉用、乳用及文化价值开发的典型案例,考察其品牌化运营和产业化路径,探索提升经济价值的有效策略;最后,深入挖掘地方黄牛文化资源在乡村振兴中的活化利用潜力,结合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与乡村旅游发展,尝试构建从文化价值向经济效益转化的可行机制,以期为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系统性保护和多元化利用提供理论依据和实践参考。

1 国内外研究现状概述

1.1 国际研究现状

国际上黄牛种质资源研究起步较早,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技术体系与研究范式。目前研究主要聚焦于两大方向。其一是种质资源遗传多样性评估:研究人员利用线粒体DNA、全基因组重测序等技术,解析不同黄牛群体的遗传结构、亲缘关系与演化历程,为种质资源保护提供科学依据[5]。其二是重要经济性状的遗传机制解析:通过全基因组关联分析、转录组测序等技术,挖掘与生长发育、肉品质、繁殖性能、抗病性相关的功能基因与分子标记[6]。目前,全基因组选择、基因编辑等技术在黄牛育种中已实现规模化应用,显著提升了良种培育效率[7-8]。关于种质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关键是要把保护和利用结合起来,做到协同推进。具体可以通过品种改良、产品深加工、品牌化运营这些方式,把种质资源的优势真正转化成产业上的竞争力。从技术手段来看,国际上已经形成了一套较为成熟的模式,大致是“多组学技术融合-分子育种-产业化应用”一体化推进。另外,像大数据、人工智能这些技术,也越来越多地被用在育种决策和养殖管理当中[9]。

1.2 国内研究现状

我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研究始于20世纪50年代,经历了从表型描述到分子解析、从资源调查到育种创新、从单一保护到保护利用结合的发展历程。早期研究主要集中在品种资源调查、表型性状描述、传统选育技术研发等方面,完成了全国范围内地方黄牛品种的普查与分类,培育了一批通过杂交改良的优良品系[10]。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分子生物学技术的发展,国内相关研究逐步深入分子水平,研究人员利用线粒体DNA、单核苷酸多态性(single nucleotide polymorphism, SNP)等标记开展遗传多样性研究,并挖掘了一批与经济性状相关的候选基因[11]。近年来,全基因组重测序、基因编辑、体细胞克隆等现代生物技术在地方黄牛研究中也得到应用,推动了种质评价体系优化、育种技术创新与种质资源保护模式升级[12]。
从产业层面来看,我国地方黄牛养殖正逐渐向规模化和标准化方向转变,一些特色牛肉产品的品牌建设也有了起色,像延边黄牛、秦川牛等品种已经具备一定的市场。但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我国在基础研究的深度、育种技术水平以及产业竞争力等方面仍有不小差距,需加强系统研究和统筹规划。

2 中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概况

2.1 起源与演化

中国地方黄牛的起源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其驯化过程与我国农业文明的发展紧密相连。考古发现,在黄河流域、长江流域的一些新石器时代遗址里,比如河南的裴李岗遗址、陕西的半坡遗址,都挖出了不少黄牛骨骼化石。这意味着,早在8000—10000年前,古人就已经开始驯化黄牛,并将其用在农业生产上[13]。从分子遗传学角度看,中国地方黄牛主要源自普通牛和瘤牛,且部分品种的基因组中明显保留了二者杂交渐渗的遗传印记[14]。线粒体DNA分析进一步显示,这些黄牛的母系起源大致可以分成2个支系,一支跟欧洲普通牛亲缘关系较近,另一支则与南亚瘤牛有关,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古代牛种迁徙和交流的历史[15]。
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自然选择和人工选育一起塑造了中国地方黄牛的群体特征。我国地形复杂、气候多样,为黄牛的地理分化提供了天然条件。北方干旱寒冷地区的黄牛,形成了耐寒、耐粗饲的特点;中原一带地势平坦、气候适宜,当地黄牛育肥周期短且肉用性能好;而南方湿热地区的黄牛,则变得耐湿热、抗病力强以及具有更强的适应性。另外,人类活动也加快了黄牛的演化步伐。过去传统农业看重役用性能,人们侧重选育体型大、力气足的黄牛;在现代畜牧业发展阶段,育种方向又逐步转向肉用、乳用等经济性状。另外,古丝绸之路上的交流、不同民族的迁徙等活动,也推动各地黄牛品种之间发生基因交流,进一步丰富了中国地方黄牛的遗传多样性。

2.2 品种分类与地理分布

根据2021年3月—2023年12月开展的第三次遗传资源普查,我国现有牛品种共计139个(表1)。其中:普通牛品种83个,水牛品种30个,牦牛品种24个,大额牛品种1个,瘤牛品种1个。在普通牛这个大类别里,又包括地方品种57个、培育品种11个和引入品种15个[16]。
表1 中国牛种遗传资源普查数量

Table 1 Census numbers of genetic resources of cattle breeds in China

牛种

Cattle breed

类型

Type

第一次资源调查

The first resource survey

第二次资源调查

The second resource survey

第三次资源调查

The third resource survey

新增

New additions

普通牛Bos taurus 地方品种 28 53 57 4
培育品种 4 8 11 3
引入品种 5 11 15 4

水牛

Bubalus bubalis

地方品种 1 26 27 1
引入品种 2 2 3 1
牦牛Bos grunniens 地方品种 5 11 22 11
引入品种 0 1 2 1
大额牛Bos frontalis 地方品种 0 1 1 0
瘤牛Bos indicus 引入品种 0 0 1 1
总计Total 45 113 139 26

注:第一次资源调查时间:1976—1984年;第二次资源调查时间:2006—2009年;第三次资源调查:2021年3月—2023年12月。“新增”是指第三次普查与第二次普查相比的增加数量。

Note: The first resource survey was conducted from 1976 to 1984; the second from 2006 to 2009; and the third from March 2021 to December 2023. “Newly added” refers to the increase in quantity between the third census and the second census.

我国的地方黄牛品种十分丰富。按照体型、生产性能及地理分布,通常把它们分成北方黄牛、中原黄牛和南方黄牛三个类群。这3个类群在地理上有各自的分布范围,区域性特征很明显[17]。
北方黄牛主要分布在东北、华北和西北等较为干旱寒冷的地方,代表品种有蒙古牛、延边牛、哈萨克牛、新疆褐牛等。这一带气候又冷又干,草原和荒漠占比较多,黄牛养殖以游牧或半游牧为主。它们的活动范围包括黑龙江、吉林、辽宁、内蒙古、河北、山西、陕西、甘肃、青海、新疆等省、自治区。其中蒙古牛分布最广,从内蒙古到周边地区都能见到,是北方黄牛的典型代表;延边牛则主要分布在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是北方黄牛里肉用性能较好的一个地方品种[18]。
中原黄牛主要分布在黄河中下游的中原地区,代表品种有秦川牛、南阳牛、鲁西牛、晋南牛。这一带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农业比较发达,是我国传统的农业核心区。具体分布在陕西、河南、山东、山西南部、河北南部等省份。其中,秦川牛主产于陕西关中平原,南阳牛集中在河南南阳盆地,鲁西牛主要分布在山东菏泽、济宁一带,晋南牛产于山西运城、临汾地区。这些品种普遍生长快、肉用性能好,是我国地方黄牛里的优良品种[18]。
南方黄牛主要分布在长江流域及以南的湿热地区,主要品种有温岭高峰牛、温州水牛、福建闽南牛、广东雷州黄牛、广西西林水牛、云南大额牛等。这一带气候湿热,地形复杂,山地丘陵多。黄牛的分布范围包括江苏、浙江、安徽、福建、江西、湖北、湖南、广东、广西、四川、重庆、贵州、云南等省(自治区、直辖市)。南方的黄牛大多适应山区环境,分布相对分散。如温岭高峰牛主要产在浙江温岭一带,雷州黄牛集中在广东雷州半岛,而云南大额牛则生活在西双版纳、普洱等地的山区里[18]。
此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地方黄牛类型,如青藏高原的牦牛、海南的雷琼牛等。这些品种在各自特定的环境里慢慢演化出独有的特征,也让中国地方黄牛的多样性愈加丰富。总体来看,我国地方黄牛的地理分布跟当地的生态环境贴合紧密,大致可以用“北繁、南散、中优”来形容。这种分布格局,其实是自然选择和人工选育共同作用的结果。

2.3 典型地方黄牛品种特征

2.3.1 北方黄牛

北方黄牛适应干旱寒冷的生态环境,体型中等至较大,体质结实,结构匀称。毛色以黑色、黄色、褐色为主,部分品种带有花斑。头部较大,额宽平,角型多样,蒙古牛多为直角或斜角,延边牛角短而粗。四肢粗壮有力,蹄质坚硬,耐粗饲、耐寒冷能力强,能在-30 ℃以下的低温环境中正常生长繁殖[19]。
在肉用性能方面,蒙古牛中等偏上。成年公牛体重能达到400~600 kg,母牛300~450 kg,屠宰率50%~55%,净肉率40%~45%。其肉质比较鲜嫩,脂肪含量也适中[20]。延边牛是北方黄牛中肉用性能最优的品种之一,成年公牛体重可以达到600~700 kg,屠宰率58%~62%,净肉率50%~55%,而且肉质很好,大理石花纹明显[21]。在繁殖性能方面,北方黄牛性成熟偏晚。母牛一般到2~3岁才开始配种,发情周期21~28 d,怀孕期280~290 d,年产犊率70%~80%,繁殖成活率较高。

2.3.2 中原黄牛

中原黄牛是我国地方黄牛中生产性能最优良的类群,体型高大、结构匀称、肌肉丰满。毛色以黄色为主,秦川牛多为紫红色或红色,南阳牛有黄色、红色等,鲁西牛以黄色、棕色为主。头部中等大小,额宽,角型较细,部分品种无角。四肢修长,蹄质坚实,生长速度快,饲料转化率高[22-24]。
在肉用性能方面,中原黄牛肉用性能突出,成年公牛体重500~800 kg,母牛体重400~600 kg,屠宰率55%~65%,净肉率45%~55%。秦川牛成年公牛体重600 kg以上,屠宰率可达60%,净肉率52%,肉质细嫩,肉味香浓[25];南阳牛成年公牛体重可达700 kg,屠宰率62%,净肉率54%,是我国著名的肉役兼用品种[26];鲁西牛成年公牛体重650 kg左右,屠宰率60%,净肉率53%,肉质鲜嫩多汁,大理石花纹丰富[24]。在繁殖性能方面,中原黄牛性成熟较早,母牛初配年龄1.5~2岁,发情周期20~25 d,妊娠期275~285 d,年产犊率80%~90%,繁殖性能稳定。

2.3.3 南方黄牛

南方黄牛比较适应湿热多山的自然环境,体型中等偏小,身体紧实,动作灵活。毛色大多是黄色或黑色,有些品种身上还带白色斑点。它们的头偏小,额头窄,角的形状多种多样,大部分是短角或者没有角。四肢不算长,蹄子结实,擅长爬坡。耐湿热、耐粗饲的能力强,能适应山区的粗放养殖方式,对寄生虫和湿热环境带来的疾病也有较强的抵抗力[26]。
在肉用性能上,南方黄牛属中等水平。成年公牛体重300~500 kg,母牛250~400 kg。屠宰率45%~55%,净肉率35%~45%。肉质比较细腻,风味也独特。如,温岭高峰牛成年公牛体重400 kg左右,屠宰率50%,净肉率42%,肉质良好[27];雷州黄牛成年公牛体重约350 kg,屠宰率48%,净肉率40%,而且适应性很广[28]。繁殖方面,南方黄牛性成熟时间较早,母牛一般2~2.5岁开始配种,发情周期22~28 d,怀孕期270~280 d,年产犊率75%~85%,繁殖成活率较高。另外,像云南大额牛这样的南方品种,肉质风味独特,适应性好,是很珍贵的特色种质资源。

3 中国地方黄牛核心领域研究进展

3.1 遗传多样性研究

3.1.1 表型多样性

表型的多样性是指遗传多样性的外在表现,如体型、毛色、生长发育、繁殖、抗病这些方面的差异。就体型而言,中国地方黄牛差异较大:北方黄牛长得较粗壮,中原黄牛个头大、身子丰满,南方黄牛则是紧凑又灵活。成年公牛的体重,不同品种之间能相差300 kg以上[28]。体高、体长、胸围这些指标,各地也不一样。举个例子,秦川牛的成年公牛体高能超过140 cm,而温岭高峰牛的成年公牛只有110 cm左右。毛色方面,地方黄牛毛色丰富,包括黄色、黑色、红色、棕色、花斑等多种类型,且不同品种毛色分布具有特异性,如鲁西牛以黄色为主,蒙古牛黑色、黄色均较为常见 [22,24,27]。
在生长发育方面,不同品种的地方黄牛生长速度也不一样。中原黄牛长得最快,北方黄牛居中,南方黄牛相对慢一些。如秦川牛,6月龄便能长到150 kg左右,12月龄时体重超过250 kg;而南方的雷州黄牛,6月龄时大约100 kg,12月龄时大约为180 kg。在繁殖性能方面,各个品种在性成熟年龄、发情周期、妊娠期和产犊率等指标上均有差别。中原黄牛性成熟最早、产犊率也最高;南方黄牛的繁殖周期则相对更长一些[28]。抗病能力也体现出品种差异:南方黄牛更耐湿热,对寄生虫病和消化道疾病抵抗力更强;北方黄牛则更耐寒,对呼吸道疾病抵抗力更突出[22,29]。这些表型多样性反映了地方黄牛对不同生态环境的适应能力,也为品种选育提供了丰富的表型素材。

3.1.2 分子水平多样性

随着分子生物学技术的发展,基于线粒体DNA、SNP、全基因组重测序等技术的分子水平多样性研究已成为地方黄牛遗传多样性研究的主流方向。
线粒体DNA(mtDNA)分析是研究群体遗传结构与母系起源的重要手段。我国研究人员对蒙古牛、秦川牛、南阳牛、延边牛等主要地方黄牛品种的mtDNA D-loop区序列进行了分析,发现中国地方黄牛mtDNA存在丰富的多态性,可分为多个单倍型类群,反映了多元母系起源特征[30]。蒙古牛的线粒体DNA单倍型组成兼具欧洲普通牛型与瘤牛型,表明该品种是二者杂交融合的产物。相比之下,秦川牛、南阳牛等中原黄牛以普通牛型单倍型为主导,仅含少量瘤牛型成分[30],这反映出中原地区作为农业文明核心区,牛种间基因交流较为频繁。此外,线粒体DNA分析还揭示了不同品种的群体扩张历程及地理分化特征,为黄牛起源与演化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分子证据。
单核苷酸多态性标记因数量多、分布广、多态性高,现已被广泛用于地方黄牛的遗传多样性和群体结构研究中。研究人员用全基因组SNP芯片或者简化基因组测序技术,对我国主要的地方黄牛品种做了SNP多态性检测,发现这些黄牛群体的SNP多态性水平高,遗传多样性丰富[31]。
全基因组重测序技术的应用,让研究地方黄牛的遗传多样性有了更全面的视角。研究人员对一些有代表性的地方黄牛品种做了全基因组重测序,找出了大量遗传变异位点,比如SNP、插入缺失(Insertion deletion, InDel)、结构变异(Structural variant, SV)等,还画出了地方黄牛的全基因组变异图谱。通过全基因组选择信号分析,他们还发现地方黄牛的基因组里有许多被选择的区域,这些区域里有很多跟生长发育、肉品质、适应性等相关的功能基因。这正说明了自然选择和人工选育是如何共同塑造地方黄牛基因组的[31]。
目前,基于新一代测序技术的SV研究广受关注。SV是指长度在50 bp以上的基因组变异,如缺失、插入、倒位、易位、重复等。相比SNP,这些变异覆盖的基因组区域更大,对基因功能和表型特征的影响往往也更明显。过去用短读长测序,复杂基因组区域的结构变异不容易检测,而长读长测序技术的突破,正好解决了这一难题[32]。这些进展说明,地方黄牛的遗传多样性研究正在从单核苷酸层面拓展到结构变异层面,为解析复杂经济性状背后的遗传机制,以及更精准地鉴定种质资源,提供了新的思路。

3.2 重要经济性状的遗传机制研究

3.2.1 生长发育性状

生长发育性状直接影响黄牛的养殖周期与养殖效益,是育种的核心目标性状之一。研究人员通过候选基因法、全基因组关联分析等技术,挖掘了一批与地方黄牛生长发育相关的候选基因。胰岛素样生长因子家族是调控动物生长发育的关键基因家族,其中IGF1、IGF2在地方黄牛中的多态性与体重、体高、日增重等生长性状显著相关[31,33-34]。
此外,生长激素(GH)基因、生长激素受体(GHR)基因、肌抑素(MSTN)基因等也被证实与地方黄牛生长发育性状相关。GH基因的多态性影响激素分泌水平,进而调控动物生长速度[35];GHR基因作为GH的受体基因,其多态性通过影响信号传导效率调控生长发育,在延边牛中已鉴定出与生长性状相关的GHR基因标记[36-37];MSTN基因是肌肉生长的负调控基因,该基因的突变或表达抑制可显著提高肌肉产量,在地方黄牛中已发现MSTN基因的多态性与肌肉生长速度、肌肉纤维密度相关[38]。
在遗传调控通路的研究方面,研究人员利用转录组测序、蛋白质组测序等方法发现,PI3K-Akt、MAPK、mTOR这几条信号通路都参与地方黄牛的生长发育调控。在秦川牛的研究中,研究人员分析其不同生长阶段的肌肉组织转录组,发现PI3K-Akt信号通路里有多个基因的表达水平与生长速度密切相关,这条通路主要通过调控细胞的增殖和分化来影响肌肉生长[39];而mTOR信号通路则通过调节蛋白质合成与代谢,对黄牛的生长发育起到重要作用[40]。这些研究为深入理解地方黄牛生长发育的遗传机制提供了重要线索。

3.2.2 肉用性状

屠宰率、净肉率、肉色、大理石花纹、嫩度、风味等肉用性状,直接决定了牛肉价格和品质。国内诸多研究聚焦于这些性状,为阐明其遗传基础,已开发出多种分子标记。
MyoD基因家族(包括MyoD1、MyoG、Myf5、Myf6等)在肌肉生长及肉产量调控中发挥关键作用。该家族各基因在地方黄牛肌肉组织中的表达水平存在差异,且其表达变化与肌纤维类型、肉产量性状密切相关[41-42]。鲁西牛的MyoG基因上的某个SNP位点,与屠宰率和净肉率有明显的关联[43];Myf5基因的差异会影响胎儿期肌肉前体细胞的分裂和分化,最终影响到成年后的肌肉产量[43]。另外,肌钙蛋白家族(TnC、TnI、TnT)和肌球蛋白重链(MyHC)也会影响肌肉特性和嫩度[44]。
与肉品质相关的基因主要有脂肪酸合成酶(FASN)、硬脂酰辅酶A去饱和酶(SCD)、脂蛋白脂肪酶(LPL)等,主要调控脂代谢和沉积,进而影响大理石花纹和风味。秦川牛FASN基因的多态性跟肌内脂肪含量密切相关[45];而SCD基因则通过调控不饱和脂肪酸的合成,影响牛肉的风味与营养价值。在延边牛群体中,已识别出与脂肪酸构成存在关联的SCD基因分子标记[46];LPL基因所编码的蛋白酶主要参与脂质分解与转运过程,其序列变异已被证实能够显著影响肌内脂肪的沉积效率[47]。此外,钙蛋白酶(CAPN)基因[48]和及其抑制蛋白(CAST)[49] 则通过调控肌原纤维蛋白的降解速率,进而对肌肉嫩度产生调节作用。
综上,MyoD家族、FASN、SCD、LPL、CAPN及CAST等分别参与肌肉生长发育、脂肪蓄积和嫩度形成等关键肉质决定环节。基于这些功能基因多态位点所开发的分子标记,已显示出与屠宰率、净肉率、大理石花纹评分、风味特征及嫩度等主要肉用经济性状之间存在显著相关性,其中部分标记已逐步进入辅助选育实践,展现出一定的应用前景。

3.2.3 繁殖性状

繁殖性状是一类涵盖性成熟启动时间、发情周期节律、受胎率、产犊率及泌乳性能等多维度的复合表型,其水平高低直接制约着黄牛的繁殖效率与群体扩繁速率。针对这些性状的候选基因筛查及其调控机理解析,国内研究者已积累了诸多成果。
孕激素受体基因(PRLR)处于繁殖调控网络的核心层级,其编码蛋白通过介导催乳素信号转导,在黄体功能维系和妊娠建立过程中具有重要作用[50]。与此同时,促卵泡素β亚基(FSHβ)与促黄体素β亚基(LHβ)等基因参与生殖激素的合成与分泌通路,其序列变异能够显著影响卵泡发育动力学及排卵事件的发生;在我国地方黄牛群体中,已识别出与产仔数存在统计关联的FSHβ分子标记[51]。
就母性相关性状而言,催乳素(PRL)基因不仅调控泌乳量,还与母性行为表现有关联。已有证据表明,地方黄牛PRL基因的不同等位变异与泌乳量之间存在显著相关性,其中携带优势基因型的个体泌乳量可比其他个体提升15%~20%,这一幅度足以保障犊牛的正常生长发育需求[52]。
从遗传调控层面看,基于转录组测序的差异表达分析揭示了地方黄牛发情期与非发情期卵巢组织之间转录水平的动态变化,其中下丘脑-垂体-性腺轴相关基因的表达时序尤为关键。例如,发情期卵巢中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GnRH)、促卵泡素(FSH)及促黄体素(LH)等基因的转录活性明显增强,通过协同调节卵泡成熟与排卵过程,从而影响黄牛的发情表现及受胎成功率[51]。此外,microRNA介导的转录后调控机制在繁殖性状形成中的作用正逐渐受到重视,当前已鉴定出多个参与卵泡发育和妊娠维持的microRNA成员,这些分子通过精准调控靶基因表达而深度嵌入繁殖调控网络[53]。
综上,地方黄牛繁殖效率及母性表型的呈现,是基因间互作效应、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关键基因的时空表达模式以及microRNA调控网络协同作用的结果。

3.2.4 适应性性状

适应性性状包括耐寒、耐湿热、耐粗饲、抗病等,这些是地方黄牛在特定环境中生存和繁衍的关键。在耐寒方面,热休克蛋白(HSP)基因家族很重要。例如牦牛,在低温环境下HSP70基因的表达量会明显升高,它的多态性与耐寒相关,携带优势基因型的个体,在-30 ℃的环境里,体温调节能力更强,死亡率也明显降低[54]。
在耐湿热方面,Toll样受体(TLR)家族和肿瘤坏死因子(TNF)家族参与免疫应答和炎症反应。南方黄牛的TLR4和TNF-α基因在湿热环境下的表达量会升高,它们的多态性与寄生虫病、消化道疾病的抵抗力有关[55]。在耐粗饲方面,纤维素酶基因、半纤维素酶基因等参与饲料营养的消化吸收。在地方黄牛里,这些基因的表达水平跟耐粗饲能力相关[56]。南方黄牛的瘤胃微生物群落里,纤维素酶基因的表达量比外来品种高,所以它们能更好地利用粗饲料中的营养,在粗放养殖条件下也能正常生长发育。

3.3 种质资源评价体系研究

3.3.1 表型评价

针对地方黄牛的表型评价,主要围绕生产性能、适应性和繁殖性能三个核心方面展开。在生产性能评价上,依据肉用或乳用用途设置不同指标体系:肉用性能关注体重、体高、体长、胸围、日增重、屠宰率、净肉率、肌内脂肪含量、嫩度及肉色等指标,而乳用性能则侧重泌乳量、乳脂率和乳蛋白率等[57]。
适应性评价则依据地理分布特征分区制定策略,北方黄牛群体常通过低温暴露、水分限制及粗饲料饲喂等试验方案,系统评估其耐寒、耐渴及粗饲料利用能力;南方黄牛则借助高温高湿环境模拟、病原抗性检测及山地坡道行走测试,用以衡量其耐湿热特性、抗病潜能及山区活动适应性[58]。繁殖性能评价指标包括性成熟起始年龄、发情周期规律、受胎比例、产犊比率、窝产仔数、泌乳周期长度及犊牛存活率等,此类数据的获取需依赖长期跟踪观测与系统的统计分析手段来形成综合评判[58]。
上述表型评价框架的确立,一方面为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标准化鉴定提供了可量化的科学依据,另一方面亦为优良个体的筛选及品种改良计划奠定了直观、可操作的评价基础,从而切实服务于黄牛遗传改良进程与高效养殖实践的现实需求。

3.3.2 分子评价

分子评价体系以分子标记技术为核心支撑,致力于构建集种质鉴定、遗传纯度检测及育种潜力评估于一体的技术框架。在种质鉴定层面,依托品种特异性分子标记,已形成适用于地方黄牛品种的快速鉴别流程。例如,利用不同品种间特异性SNP位点,设计出PCR‐RFLP、SSR等检测方案,可对秦川牛、南阳牛、鲁西牛等主要地方品种实现高效准确区分,为种质资源的精准保护提供技术保障[59-60]。
针对杂交改良过程中品种纯度易受干扰的问题,研究者基于核心标记位点的杂合度检测,构建了品种纯度评估体系。该体系已在保种场的日常纯度监测中投入应用,能够有效抑制外来基因渗入,确保核心群体的遗传纯合度[61]。
在遗传潜力评估方面,借助全基因组选择信号扫描及候选基因关联分析,已建立用于预测地方黄牛经济性状遗传潜力的模型。该模型通过检测与经济性状关联的分子标记,估算个体的基因组育种值,从而为早期选种决策提供科学依据[62-63]。

3.4 选育改良与种质创新研究

3.4.1 传统选育

传统选育主要包括本品种选育和杂交改良。本品种选育的核心是保持品种特色,通过选优去劣、定向培育,提高品种的生产性能。我国主要的地方黄牛品种都开展过本品种选育工作,建立了核心群、扩繁群、生产群三级繁育体系,也制定了品种选育标准[64]。
杂交改良以引入外来优良品种的优良基因,改良地方黄牛的生产性能为目标,主要采用二元杂交、三元杂交等模式。我国地方黄牛杂交改良主要引入西门塔尔牛、夏洛来牛、利木赞牛等国外优良肉牛品种,利用其生长速度快、肉用性能优的特点,与地方黄牛进行杂交[65]。
通过上述传统选育技术的应用,成功培育出一批优良品系及杂交组合,显著提升了地方黄牛的生产性能,具体成果见表2。
表2 传统选育技术培育的代表性肉牛新品种及其性能提升

Table 2 Representative new beef cattle breeds developed through conventional breeding techniques and their performance improvement

序号NO.

品种名称

Breed name

主要血统/培育方式

Main bloodline breeding method

品种特点与性能提升

Breed Characteristics and performance enhancement

1 中国西门塔尔牛 利用引进的西门塔尔牛与地方牛品种杂交选育而成 乳肉兼用型品种,生产性能比地方牛种有显著提高
2 新疆褐牛 利用引进的西门塔尔等品种与地方牛品种杂交选育而成 乳肉兼用型品种,生产性能比地方牛种有显著提高
3 三河牛 利用引进的西门塔尔等品种与地方牛品种杂交选育而成 乳肉兼用型品种,生产性能比地方牛种有显著提高
4 夏南牛 利用引进的夏洛来等品种与地方牛品种杂交选育而成 专门化肉牛品种,生产性能比地方牛种有显著提高
5 延黄牛 利用引进的夏洛来等品种与地方牛品种杂交选育而成 专门化肉牛品种,生产性能比地方牛种有显著提高
6 辽育白牛 以夏洛来牛为父本,辽宁本地黄牛为母本,级进杂交培育而成 专门化肉牛品种。初生重公犊、母犊分别为43.6和40.3 kg;成年种公牛平均体重1084 kg;产肉量比地方牛多30%以上
7 云岭牛 以云南本地黄牛为母本,婆罗门牛、莫累灰牛为父本的三元杂交 我国首个三元杂交肉牛新品种,生长快,可生产高档雪花牛肉
8 湘中黑牛 以黑色安格斯牛为父本,湖南娄底本地黄牛为母本杂交培育而成 二元杂交品种,初生重提高28.7%;18月龄体重可达420kg以上;屠宰率59.02%

3.4.2 现代分子育种

随着分子生物学技术的发展,分子标记辅助选育(Molecular marker assisted selection, MAS)、全基因组选择(Genomic selection, GS)等现代分子育种技术在地方黄牛育种中得到逐步应用,显著提高了育种效率。
分子标记辅助选育以与经济性状紧密连锁的分子标记为工具,进行早期选种与精准选育。我国研究人员针对地方黄牛的肉用、繁殖、适应性等核心性状,开发了一系列分子标记,建立了相应的MAS技术体系。在牛育种过程中,利用与肉嫩度相关的CAPN基因标记、与肌内脂肪含量相关的FASN基因标记,对后备种牛进行早期筛选,提高了优良个体的肉嫩度和肌内脂肪含量[48];在牦牛育种中,利用与耐寒性相关的HSP70基因标记,提高了优良个体在低温环境下的成活率[54]。MAS技术的应用,缩短了育种周期,提高了选种准确性,育种效率较传统选育提高了数倍。
全基因组选择技术是利用基因组里大量的分子标记,构建一个预测模型来估算个体的遗传育种值,然后在全基因组层面进行选种。我国研究人员围绕地方黄牛在这方面也做了很多工作,针对不同经济性状建立了一系列全基因组选择模型(表3)。目前,这项技术已经在部分地方黄牛品种的育种中开始了试点应用。用这个办法培育出来的优良个体,生产性能比传统选育提高了15%~20%,育种周期缩短了3~4年[66-67]。
表3 已研发的基因组育种芯片

Table 3 Developed genomic breeding chips

序号NO.

模型/芯片名称

Model/Chip name

类型

Type

针对品种

Target breed

主要经济性状

Major economic traits

1 “中国黄牛1号”50 K育种芯片 固相芯片 中国黄牛代表性品种(如秦川牛等) 综合性状(通用型)
2 “楚牛一号”40K液相育种芯片 液相芯片 湖北地方黄牛(枣北牛、黄陂黄牛、郧巴黄牛、恩施黄牛、夷陵牛) 产肉、繁殖等
3 “延边黄牛HQ-50 K-V1”芯片 固相芯片 延边黄牛 肉用性状(胴体重、肌内脂肪含量、嫩度、背膘厚等)
4 “豫牛一号”50 K育种芯片 固相芯片 河南地方肉牛(南阳牛、郏县红牛、夏南牛、皮南牛、德南牛等) 生长、抗病、毛色、饲料转化率等14个性状
5

“秦川牛芯1号”(秦宝芯1.0)

低密度育种芯片

液相芯片 秦宝牛(以秦川牛为母本,含安格斯牛、和牛等品种特异性标记) 生长速度、肌内脂肪沉积能力(雪花牛肉)、净肉率等

3.4.3 种质创新

体细胞克隆、基因编辑这类生物技术,给地方黄牛的种质创新带来了新手段。依靠这项技术,可以快速扩繁优秀的种质资源,为保种和育种工作提供更好的素材。
基因编辑也是种质创新的一个重要工具。国内围绕地方黄牛的一些重要经济性状,也作了不少探索和尝试。比如,为了提高肉用性能,用CRISPR-Cas9技术对MSTN基因进行编辑,培育出来的基因编辑黄牛肌肉长得特别快,成年体重比普通牛高出20%~30%,产肉量也明显增加[68];另外,为了增强抗病能力,研究人员还编辑了TLR4基因,让个体对细菌、病毒感染的抵抗力变得更强[69]。此外,基因编辑技术还被用在适应性改良、繁殖性能提升等方面的研究上。虽然目前这些应用大多还在试验阶段,但已经展现出很大的潜力,为将来培育突破性优良品种提供了新路径。

4 中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保护现状

4.1 保护模式与成效

4.1.1 活体保护

目前,活体保护是地方黄牛种质资源保护的主要方式,具体形式有保种场、保种区和核心群保护。
保种场是专门用来保护种质资源的机构,主要通过建立纯种核心群,采用封闭式养殖和繁育的办法,保持品种的遗传纯度和原有特色[70]。2023年,我国已为秦川牛、南阳牛、鲁西牛、蒙古牛、延边牛等主要地方黄牛品种建立了30多个保种场。每个场的核心群规模大概在200~500头,涵盖了公牛、母牛和后备牛等不同年龄段的个体,基本做到了纯种繁育,群体也比较稳定[71-73]。
保种区则是在地方黄牛的主产区里划出特定区域,实行区域性保护,目的是保住品种的自然种群和遗传多样性。我国在内蒙古、陕西、河南、山东、吉林等主产区已经划定了20多个保种区,覆盖面积超过10万公顷。在保种区里,实行统一的养殖标准和保护措施,不引进外来品种,同时鼓励养殖户继续养纯种的地方黄牛[72]。
核心群保护是指在保种场和保种区之外,再挑选一些遗传性能优良的个体组成核心群,进行重点保护和繁育。这种办法灵活性强、成本低,比较适合那些中小型或者分布比较分散的品种。我国不少地方黄牛品种便是通过建立核心群,实现了品种的有效保护。我国地方黄牛品种核心群保护现状及代表性案例见表4。
表4 我国地方黄牛品种核心群保护现状与代表性案例

Table 4 Current status and representative cases of core herd conservation for local cattle breeds in China

序号NO. 品种Breed 所在地Location

核心群规模/结构

Core population size/Structure

保护措施/特点

Conservation measures/Features

1 延边黄牛 吉林省 核心群体规模达3000头,2024年饲养量达18.1万头 到2024年,延边州建有国家级种公牛站1个、保种场2个及核心育种场1个,品种保护体系处于国内领先水平
2 郏县红牛 河南省 核心群600余头,涵盖8个家系 当地建成国家级保种场1个、规模养殖场98个,形成育种、饲养、屠宰加工全产业链条;国家级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品种;建有郏县红牛研究院
3 枣北黄牛 湖北省 据统计,枣阳市现存栏枣北黄牛9933头,其中公牛7221头、能繁母牛1220头 划定枣北黄牛保护区,建立保种基地,编制保护与利用规划,建设产学研游产业发展基地
4 夷陵黄牛 湖北省 2018年登记基础母牛1200头、种公牛40头;2023年核心群种公牛达12个家系、母牛存栏415头以上 建有高标准保种场(如湖北丰联佳沃夷陵牛保种场);建立冻精冻胚保种基因库,实行“以用代保”策略;成立宜昌市夷陵牛产业发展联盟;2018年通过国家畜禽遗传资源鉴定并公告为新品种
5 务川黑牛 贵州省 截至2024年,全县存栏能繁母牛360头,全省存栏量不足1000头 2023年贵州鸿运祥农业公司建立保种场,存栏能繁母牛60头、种公牛5头
6 南阳牛 河南省 目前,全省约有南阳黄牛200多万头 建立了南阳市黄牛研究所、南阳市黄牛良种繁育场、南阳市家畜冷冻精液中心站、南阳黄牛科技中心等机构,2014年2月14日原农业部发布第2061号公告,南阳黄牛列入《国家级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名录》,2025年农业农村部修订《国家级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名录》,南阳牛仍为重点保护对象
7 秦川牛 陕西省 目前,总头数约在60万头以上 采取保种场保护;2008年陕西省秦川牛原种场被列为国家级畜禽遗传资源保种场

4.1.2 冷冻保存

冷冻保存是地方黄牛种质资源长期保护的重要手段,通过低温冷冻技术保存精液、胚胎、体细胞等遗传材料,建立遗传资源库,实现种质资源的永久保存[74]。在精液冷冻方面,我国已经形成了一套针对地方黄牛的精液冷冻保存技术体系,主要品种的精液冷冻保存合格率能达到90%以上。2023年,全国累计保存的地方黄牛冷冻精液已经超过100万份,涵盖了秦川牛、南阳牛、鲁西牛、蒙古牛等20多个品种。此外,还建立了10多个国家级和省级的地方黄牛精液资源库[75]。
胚胎冷冻保存方面,我国已掌握地方黄牛胚胎冷冻保存与移植技术,胚胎解冻存活率达80%以上,移植受胎率达50%~60%。通过胚胎移植技术,加速了优良品种的扩繁[76]。体细胞冷冻保存方面,我国已建立地方黄牛体细胞低温保存技术。体细胞冷冻保存为体细胞克隆、基因编辑等生物技术应用提供了优质素材,例如,利用保存的濒危品种体细胞,成功克隆出多个濒危品种个体,可实现濒危种质资源的抢救性保护[77]。

4.1.3 分子水平保护

分子水平保护主要包括基因组文库构建、特色基因资源保存等,是种质资源保护的深层次手段。我国研究人员已构建多个地方黄牛品种的基因组文库,包括BAC文库、cDNA文库等,保存了丰富的基因组资源。例如,秦川牛全基因组BAC文库包含10万余个克隆,覆盖基因组10倍以上,为功能基因挖掘、基因组结构分析提供了基础[76]。
特色基因资源保存方面,通过基因克隆、测序等技术,把地方黄牛特有的一些功能基因资源保存了下来,比如耐寒冷基因、耐湿热基因、优质肉基因等。另外,我国还建立了一个地方黄牛的遗传多样性数据库,把表型数据、分子标记数据、基因组数据这些都整合到一起,为种质资源的保护和利用提供了数据上的支持。

5 中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开发利用现状

5.1 总体利用现状

5.1.1 肉用开发

肉用开发是目前地方黄牛种质资源开发利用的主要方向。随着消费者越来越想吃好牛肉、特色牛肉,地方黄牛特色牛肉产品的产业化和品牌化也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产业化方面,全国已经涌现出一批集养殖、屠宰、加工、销售于一体的地方黄牛产业化企业。这些企业建起了规模化的养殖基地和标准化的屠宰加工厂,基本实现了从养牛到卖肉的全产业链运营[78]。例如,陕西秦川牛产业集团建立了存栏1万头以上的规模化养殖基地,配套建设了年屠宰5万头的标准化屠宰加工厂,形成了“公司+基地+农户”的产业化模式,带动了1万余户养殖户增收。

5.1.2 其他利用

除了肉用价值,地方黄牛在乳用、观赏、文化价值方面的开发也有了一些进展。乳用方面,有些地方黄牛本身产奶性能较好,如新疆褐牛、蒙古牛,它们的乳汁乳脂率和乳蛋白率都比较高,适合用来做特色乳制品[79]。如今,部分地区已经开发出了黄牛鲜奶、酸奶、奶酪等产品,打造出了一些地方特色乳品牌。
在观赏价值开发方面,有些地方的黄牛品种长相比较特别,比如云南大额牛,个子大、角的样子也很奇特,而温岭高峰牛体型紧凑、毛色亮堂,这些品种均适合当作观赏动物。现在,一些动物园和休闲农庄已经引进了这些品种,设立了观赏、互动体验之类的项目,对休闲农业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
在文化价值开发方面,地方黄牛作为农业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文化价值也得到了进一步挖掘。有的地方办起了黄牛文化节、黄牛养殖技艺展示等活动,把黄牛文化传承下来、发扬出去[80]。另外,地方黄牛还被纳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范围,如养殖技艺、役用传统,都被列为非遗项目,得到了有效的保护和传承[80]。

5.2 开发利用典型案例

5.2.1 秦川牛:全产业链开发与品牌化运营

秦川牛是国内有名的地方黄牛品种,长得快,肉质好。近年来,陕西省围绕秦川牛产业,探索构建了“养殖-屠宰-加工-销售-文化”的全产业链开发模式,效果显著。在养殖环节,当地大力推进规模化、标准化基地建设,积极推广科学饲养技术。核心群育肥牛日增重可达0.8~1.0 kg,屠宰率也能达到60%以上。产品开发方面,开发了冷鲜牛肉、冷冻牛肉、熟肉制品、牛肉干、牛肉酱等一系列产品,能满足不同消费者的口味。品牌建设上,“秦川牛肉”获批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再加上央视广告、电商平台、线下门店这些渠道的宣传推广,品牌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都明显提高。除此之外,陕西省还挖掘秦川牛的文化价值,举办秦川牛文化节、牛肉美食节之类的活动,促进了产业和文化的深度融合,进一步提升了秦川牛的品牌价值[81-82]。

5.2.2 延边黄牛:特色品种培育与高端市场开拓

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围绕延边黄牛产业,重点推进特色品种培育与高端市场开拓,取得了积极成效。在品种培育方面,当地依托本品种选育结合分子标记辅助选育技术,成功培育出延边黄牛优质肉品系该品系牛肉品质优良,肌内脂肪含量可达3.5%~4.0%,肉质细嫩多汁,已达到高端牛肉标准。在养殖方面,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积极推广生态养殖模式,充分利用当地草原资源和农作物秸秆发展养牛业,既实现绿色生产,又保障了牛肉的品质与安全。在市场开拓方面,当地瞄准高端牛肉市场,推出了“延边黄牛肉”等高端产品系列,主要通过高档餐饮、电商平台及会员制等渠道进行销售。同时,延边州高度重视品牌建设,通过参加国内外农产品展会、举办延边黄牛产业发展论坛等活动,持续提升品牌知名度和国际影响力[83-84]。

5.2.3 温岭高峰牛:小众品种保护与特色产品开发

温岭高峰牛是南方比较珍稀的地方黄牛品种,耐湿热且肉质细腻。浙江省温岭市围绕温岭高峰牛产业,开展了小众品种保护和特色产品开发,实现了品种保护与产业发展的良性循环。在品种保护上,建立了温岭高峰牛的保种场和保种区,品种濒危的状况得到了有效缓解。养殖上,他们推广小规模、生态化的模式,主要靠当地的山地资源和农作物秸秆搞粗放养殖,这样既保住了温岭高峰牛本身的品种特点,也维持了肉质的独特风味。产品开发方面,针对这种牛肉质细、风味好的特点,推出了冷鲜牛肉、牛肉丸、牛肉羹等特色产品。

6 问题与展望

6.1 中国地方黄牛研究与产业发展现存核心问题

6.1.1 种质资源保护面临严峻挑战,部分品种濒危且遗传多样性流失

受外来品种冲击和养殖方式转变的影响,我国许多黄牛品种的存栏量持续下降,濒危程度越来越严重。据统计,存栏量不到1万头的濒危品种有10多个,而不足5000头的极度濒危品种有5~6个。就温岭高峰牛来讲,其存栏量一度降到1000多头,海南黄牛也不足3000头。目前,有些濒危品种还没有建立专门的保种场或保种区,核心群体规模太小,遗传漂变的风险较高,品种延续面临着严峻挑战。
保种工作也面临成本高、主体单一的双重难题。例如,一个存栏300头的保种场每年的保种成本要500万~800万元,可地方黄牛养殖效益不高,保种收益无法覆盖成本。现在,保种的主体主要是政府主导的保种场和科研机构,企业和养殖户参与的积极性不高,资金来源过度依赖财政投入,可持续性不够。与此同时,科研机构的技术优势和企业的市场优势还没有很好地整合起来,缺乏长效的合作机制。
盲目引进外来品种,加剧了地方黄牛遗传背景的同质化趋势。为了短期的养殖效益,有些地方大量引入西门塔尔牛、夏洛来牛等外来品种开展杂交改良,导致外来基因大量渗入地方群体。

6.1.2 种质资源基础研究深度不足,育种技术创新滞后

地方黄牛品种的基础研究较为薄弱,尤其是特色功能基因的挖掘,不够深入。目前,一些较为小众甚至濒危的品种,在遗传多样性方面的分析不够全面,它们的群体遗传结构和演化过程也缺少系统性的研究。对于生长发育、肉品质、适应性这些经济性状背后的遗传调控机制,了解得也不够透彻。多数研究还停留在候选基因关联分析的层面,没有进行全基因组水平的系统解析。另外,种质资源的综合评价体系,科学性和实用性都还有提升空间。分子评价指标和表型性状之间的关系,也需要进一步验证。基础研究的不足制约了育种技术创新与种质资源的高效利用。
当前育种工作仍以传统方法为主导,现代分子育种技术用得远远不够。分子标记辅助选育虽然在个别品种上进行了尝试,但缺少稳定好用的标记体系,选种的准确性还不高;全基因组选择技术也还在试点阶段,预测模型的准确性和适用性也达不到规模化育种的要求;至于基因编辑、体细胞克隆这些前沿技术,基本上还停留在试验阶段,没真正用到产业上。育种技术创新跟不上,导致良种培育效率低,培育一个好的品系往往要花8~10年甚至更久,赶不上现代畜牧业对良种的迫切需求。另外,即使已经培育出了一些良种,它们在生产性能和适应性上,跟现代规模化、集约化养殖模式的匹配程度也还有待提高。

6.1.3 保护与利用协同机制不完善,资源优势难以转化为产业优势

当前,地方黄牛的保护和利用之间存在明显的脱节,存在“保而不用”或者“用而不精”的问题。一方面,保种工作与市场关系不密切。保种的目标主要是盯着品种纯不纯、遗传资源能否保存下来,但对如何把这些资源开发转化成实际产品,考虑不够。既缺少创新的技术,也缺少好的商业模式。很多保种场里那些优良的种质资源,只是用来纯种繁殖,没能变成市场真正需要的特色产品,经济价值发挥不出来,保种工作因没有“造血”能力,也很难长久维持下去。
另一方面,产业发展缺少好种源。虽然有些特色基因资源已经被初步挖掘出来了,但因缺少系统性的育种规划和现代技术手段,这些资源优势很难真正转化到新品种或新品系的培育上,无法满足市场需求。养殖企业想购买符合市场需要的好种牛也买不到,产业发展自然受到限制。保护与利用各自为战,加之保种资金和产业开发资金无法整合到一块,保种的机构和产业的主体之间也缺少有效的合作机制,这样一来,很难形成保护和利用互相促进的良性循环。

6.1.4 产业开发水平低,综合效益挖掘不足

我国地方黄牛在生产性能上与国外优良品种相比,差距较大。就生长速度和饲料转化率而言,地方黄牛平均每天增重只有0.5~0.8 kg,远低于西门塔尔牛等国外品种的1.0~1.5 kg;屠宰率平均在50%~55%,而国外优良品种能达到60%~65%。生产性能偏低,直接导致养殖周期拉长、成本上涨。另外,整个产业仍以散户养殖为主,缺乏科学的饲养管理和疫病防控技术支撑,牛群健康状况参差不齐,生产性能也不稳定。规模化养殖基地数量不多,单个规模偏小,无法形成集聚效应,进一步推高了养殖成本。
从生产环节延伸到加工环节,产业链条短、精深加工能力弱的问题也很突出。目前产业主要靠初级产品,牛肉产品大多是冷鲜肉和冷冻肉,熟肉制品、休闲食品这些高附加值产品的占比不到20%。受限于精深加工技术落后,产品种类单一、品质也不稳定,满足不了多样化的消费需求。
产品层面的短板也很明显,主要是品种特色挖掘不足、品牌建设跟不上。我国地方黄牛品种资源丰富,但产品开发无法充分发挥这些差异化优势。多数产品只是拿“肉质鲜嫩”这种通用卖点来宣传,缺少基于特定品种性状的精准定位和鲜明的品牌形象。品牌建设缺乏系统规划和持续投入,导致优质产品拿不到应有的市场溢价。
除了上述问题外,产业技术支撑体系薄弱,也是一个深层次的障碍。目前产业里缺少一套完善的技术推广体系,疫病防控和质量安全追溯也不健全。技术推广机构数量不多,人员专业水平参差不齐,很难满足养殖户对先进技术的实际需求。疫病防控方面有短板,重大动物疫病的预警和防控机制不够完善。质量安全追溯体系没有全面建起来,产品安全保障能力不足,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消费者的信任度和市场接受度。

6.1.5 分子育种技术推广的困境与突破路径

目前,分子育种技术在我国地方黄牛育种中推广应用,遇到了很多困难。首先,技术本身不够成熟。分子标记辅助选育缺少稳定好用的标记,全基因组选择模型的准确性和适用性也达不到规模化育种的要求。像基因编辑、体细胞克隆这些前沿技术,大多还停留在实验室里,没能在产业上真正铺开。二是育种体制本身也跟不上。传统选育方法仍是主流,保护和利用脱节,保种工作缺乏市场导向,好种质资源很难转化成符合产业需求的品种,技术推广自然没了应用场景。最后,产业基础薄弱。散户养殖为主,标准化程度低,缺少完善的技术推广体系和疫病防控支撑。再加上资金主要靠财政投入,产学研融合不深,这些都进一步限制了技术的落地转化。

6.2 中国地方黄牛研究与产业发展的对策与展望

6.2.1 强化种质资源保护与多样性恢复,遏制遗传资源流失

针对地方黄牛品种濒危和多样性下降的严峻形势,未来应依托多组学技术,系统开展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本底调查与遗传多样性监测。在遗传多样性研究方面,开展全基因组水平的遗传多样性分析,系统解析不同品种的群体遗传结构、演化历程与地理分化特征,特别是加强小众品种、濒危品种的遗传多样性研究,为保护策略制定提供科学依据;在经济性状遗传机制研究方面,通过多组学联合分析,解析生长发育、肉品质、繁殖性能、适应性等性状的遗传调控网络,挖掘一批具有重要育种价值的优异功能基因与分子标记,为分子育种提供靶点;在种质评价方面,完善多维度的综合评价体系,整合表型数据、分子数据、环境数据等,提高评价体系的科学性与实用性。

6.2.2 夯实基础研究与育种技术攻关,补齐源头创新短板

要扭转基础研究薄弱和技术滞后的局面,未来应加强传统选育与现代生物技术的融合,强化育种技术创新。在分子标记辅助选育方面,构建稳定、高效的分子标记体系,扩大标记辅助选育的应用范围,提高选种准确性与效率;在全基因组选择方面,优化预测模型,提高模型的准确性与适用性,建立规模化的全基因组选择育种体系,缩短育种周期;在基因编辑与体细胞克隆方面,加快技术的产业化应用,培育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优质、高产、抗病、适应性强的地方黄牛新品系。同时,加强育种技术的集成创新,构建“传统选育+分子育种+生物技术”的一体化育种技术体系,提高良种培育效率,培育出适应现代畜牧业规模化、集约化养殖模式的优良品种。

6.2.3 完善保护-利用协同机制,打通资源向产业转化的制度通道

破解保护与利用脱节的问题,关键在于将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保护、育种和利用整合为一个有机整体。在保护上,要以市场需求为导向,调整保种策略,重点保护有经济价值、有市场潜力的种质资源,同时建立动态监测和评估机制,及时掌握资源状况。在育种上,根据市场需求开展定向育种,培育出真正符合市场需要的优良品种和品系,为产业开发提供好种源。在利用上,要加强对保种资源的产业化开发,提高资源转化率。另外,还要建立保种主体和产业开发主体之间的合作机制,把保种资金和产业开发资金整合起来,形成保护和利用互相促进、良性循环的发展格局,让地方黄牛的资源优势真正转化为产业优势。

6.2.4 提升全产业链开发能力,充分释放地方黄牛产业综合效益

针对产业开发水平低、附加值不高的短板,未来应加强标准化养殖技术的研发和推广,推动地方黄牛产业提质增效。具体来说,要制定完善的标准化养殖技术规程,推广规模化、集约化的养殖模式,提高养殖效率和产品质量;加强疫病防控体系建设,建立重大动物疫病预警和防控机制,为产业健康发展保驾护航;建立完善的质量安全追溯体系,实现从养殖到销售可追溯的全过程,提高产品的质量安全水平。同时,还要延伸产业链条,加强精深加工技术的研发,开发多样化的精深加工产品,把产品附加值提上去;加强品牌建设,深入挖掘地方黄牛的品种特色和文化内涵,打造有区域影响力和市场竞争力的特色品牌,提升产品的市场认可度和附加值。

6.2.5 探索分子育种技术落地推广的有效模式,突破应用瓶颈

针对分子育种技术“实验室强、田间弱”的现实困境,未来需在加强自主创新的同时,积极拓展国际合作的广度与深度。在技术合作上,可以跟国际知名的科研机构、育种企业搞联合研究,一起挖掘优异基因资源、创新育种技术,提升我国地方黄牛研究的技术水平。在资源保护上,学习国际上先进的保种模式和管理经验,把保护体系完善起来。在产业发展上,应加强与国际市场的对接,拓宽地方黄牛产品出口渠道,提升我国地方黄牛产业的国际影响力。同时,也要积极参与国际畜禽遗传资源保护与利用相关规则的制定,争取更多话语权,为我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保护与利用创造更好的国际环境。

6.2.6 强化协同保障与落地推广,加快分子育种技术产业化应用

针对上述瓶颈,未来需从多个层面协同发力,加快分子育种技术从实验室走向田间。一是持续优化分子标记体系和全基因组选择模型,提升技术精准度与实用性;二是推动传统选育与现代分子技术深度融合,优先在核心保种场开展试点验证,形成可复制的经验后再逐步推广;三是建立保护、育种、利用三者协同的良性机制,按照市场需求调整保种策略,并推动保种场、科研机构和企业共同组建育种联盟,实现利益共享;四是加快产业标准化建设,健全技术推广服务网络,广泛开展技术培训和示范推广,提升基层从业人员的科学素养;五是加大政策和资金支持,设立种业创新专项基金,鼓励产学研共建联合实验室和示范育种基地,形成多方协同的创新联合体。通过以上举措,逐步打通分子育种技术应用的全链条堵点,为地方黄牛产业提质增效提供持续动力。

7 结语

本文对中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研究进展、保护现状和产业发展情况进行了系统梳理。从中能看出,地方黄牛在遗传、经济、文化这几个方面的价值都很突出。国内在遗传多样性解析、重要经济性状的遗传机制挖掘、种质评价体系建设,以及传统和现代育种技术应用这些方面,已经取得了不少进展。同时,通过保种场、保种区、遗传材料冷冻保存等多种办法,部分品种的遗传资源得到了有效保护。产业开发上,也形成了以肉用为主,兼顾乳用和文化价值挖掘的多元利用格局。
但现在面临的问题仍然不少。如,基础研究对特色性状的遗传机制挖得还不够深;育种技术主要还是靠传统方法,现代分子育种用得少、也做不深;保护和利用之间有些脱节,资源优势没能很好地转化成产业优势;整个产业的规模化和标准化程度偏低,产业链短,精深加工能力也比较弱。未来,研究人员需要在多组学基础研究上再下功夫,加快现代育种技术的集成创新,建立以市场为导向的保护与利用协同机制,推动全产业链的提质增效和品牌化发展,同时也要积极参与国际交流合作。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提高我国地方黄牛种质资源的保护水平、育种效率和产业竞争力,为乡村产业振兴和畜牧业可持续发展提供有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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